我正在厨房洗碗,突然从卧室传来婆婆的声音。她正弯腰在我的衣柜前翻找,看到这情形我心中隐隐不安,便问:“妈,您在找什么?”她立刻站起身,手里握着一个蓝布的小袋子,那是我母亲特意缝制给我的,用来存放存折的。袋口松松的,婆婆抖了抖,红色封面的定期存折和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就滑了出来。“这个,我替你们保管。”她眼皮都没抬,把存折匆匆塞进自己棉袄的夹层,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预谋。“你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的,我不放心。上次新闻上还说,有专门的人盯着别人的存折——”
我不由自主地打断她:“妈,这个钱是我爸妈把家里房子卖了后的地钱,其中一半留给我弟,剩下的我答应明年弟弟结婚时拿出来的。”听到这话,婆婆轻蔑地点了点头,拍了拍鼓起的棉袄,对我说:“我知道,我不动你的钱。我只是替你们保管,你们年轻人这样放着,万一骗了呢?你看电视上那些诈骗,真可怕。”
此时,我老公周涛坐在沙发上剥娴熟的橘子,懒洋洋地瞥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他的母亲,嘴唇微微动了动,最后无奈地问:“妈,您拿着它干什么?难道他们自己不能保管吗?”没想到婆婆却不耐烦地坐下,随意将剥好的橘子塞给周涛:“这年头你们俩,一个比一个糊涂。我来帮你们存着,等你们用的时候,我能不给吗?” qmh
听到这里,我忍不住反问:“那我们要用的时候,得提前跟您打报告吗?”婆婆嚼着橘子,含混不清地辩解:“你这孩子,难道我是外人?你跟我要,我能不给?”我把目光投向周涛,却见他低头默默剥着橘子,腮帮鼓得鼓囊囊的,始终沉默不语。这一幕就发生在上个星期六。婆婆走的时候,蓝布袋子已经不翼而飞。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,进门时腋下瘪瘪的,出去时却鼓得明显,透过布料能看出存折的形状。
在她离开时,探头看了我一眼,还不忘叮嘱:“你们别总吃外卖,脏。”防盗门在她的叮咛声中关得严实,周涛则调高了电视的音量,仿佛想掩盖我心中的不安。站在玄关,我看到鞋柜上还留着婆婆的围巾上掉下来的红线。
“她把钱拿走了。”我直截了当地对周涛说。 “我知道。”他淡淡回应。 “那你不去要回来?”我继续追问。 “她又不是不还你,再说了——”周涛停下手中的动作,认真看着我,“我妈也是好心。你那个存折放在柜子里,连个锁都没有,万一被偷了呢?上个月小区曾有一家被偷,你忘了吗?” “被偷的是一楼,我们在十一楼。” “十一楼又如何?只要有心,谁都能爬上来。” qmh
我再也说不出话。周涛见我神情黯淡,又缓和语气:“行了行了,我会跟她说的,争取把钱要回来。好吧?” “什么时候?” “过几天,等她的热情消退点。这会儿如果去要,她肯定会觉得我们不信任她,还会闹个几天。”我沉默着,没有回应,转身回了卧室。
卧室的衣柜门依然大开,原本放蓝布袋的位置上只有一只灰色的袜子,是周涛的,袜尖处破了一个洞。我拿起这只袜子丢进脏衣篮,坐在床边,掏出手机,查询存折挂失所需的手续。第二天是星期天,银行一开门,我立刻去办理挂失。
柜台前,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柜员在核实我的信息,确认我带了身份证后,再次询问我:“您记得存折号码吗?” “记不全,但我有身份证,账户名是我的。”我如实回答。 她在电脑上敲击键盘,随后抬起头来,语气严谨:“您这账户是一千一百四十万吧?定期五年。如果要挂失,这张存折就作废,别人拿着也无法取款。补办需要一周时间。” “先挂失,补办的事再说。” “好的,不过您需要签字。” qmh
在忙碌的银行里,我签下了名字,拿到一张薄薄的挂失回执。走出银行时,阳光透过玻璃门洒在我的脸上,照得我微微眯起眼。门口,一个老太太正在拆一箱牛奶的纸盒,清脆的塑料绳被剪断的声音如此鲜明。待我回到公交车上时,便给妈妈拨了电话。“妈,”传来她关心的声音,“这么早?吃饭了没有?”我一边点头一边说:“吃了,但我有个事要告诉您,我的存折被周涛他妈拿走了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几秒,没有问“为什么”,只淡淡问:“她当着你的面拿走了?” “是的,婆婆说是帮我们保管。” “你让她拿了?” “周涛在一旁说让她拿,我没反驳。” 妈妈的声音在灶里水壶烧开的噪音中传来:“吵不吵的无所谓,东西是你的,别让她拿走。拿过去容易,拿回就难。我问你,挂失办好没有?” “刚从银行办好。” “那就好。你心里明白就行。别跟周涛闹,让他看看接下来的表现。如果他像没事人一样,你心里得有账。”我简单应声挂了电话。
公交车驶向家的时候,周涛给我发了一条信息:“中午想吃什么?”我回复他:“买条鲈鱼。”没过多久,他又发来了消息:“我妈刚打过电话。”我赶紧问:“她说什么了?”他发来了语音,我点开一听,周涛低沉的声音伴随油烟机的轰鸣:“她找了个银行的朋友问过,存折挂失得本人去的,她问是不是你去挂失了,我说不知道。她就告诉我让你别瞎折腾,钱交给她不会丢的。” qmh
听完这段话,我给周涛回了信息:“你是怎么回答的?”